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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变形记”:法语音乐剧的前世今生

发布日期:2022-04-21 20:32   来源:未知   阅读:

  青年副刊为《复旦青年》学术思想中心出品:共分为思纬、读书、天下、艺林、同文、诗艺、灯下、专栏八个栏目,与你探讨历史、时事、艺术等话题。

  艺术是谎言,但它说出真相。我们的选题广涉文学、音乐、绘画等多种艺术形式,希望自己能成为穿梭在闪耀的人类群星中的旅行者一号。

  音乐剧作为一种现代的舞台综合艺术形式,以美国百老汇为首风靡世界。随着音乐剧文化的输出与交流,自20世纪70年代起,音乐剧不再局限于美国,而是拥有了纽约百老汇、伦敦西区、德奥、法国、日韩等多个创作中心。作为小语种音乐剧的代表,法语音乐剧深受法国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的滋养,却又突破了传统的限制,在英语主导的世界中崭露出制作和审美上的独特性与开创性。

  音乐剧“Musical”的概念来源于美国百老汇。在法语中,这种歌唱、舞蹈与戏剧的融合形式被称为“音乐喜剧”(comédie musicale)或者“音乐戏剧”(théâtre musical),在上世纪20-30年代也被称作“轻歌剧”(opérette légère)。从这些名称不难看出,法国音乐剧脱胎于戏剧与歌剧,在某种程度上,它是这两种经典舞台形式的分支与变体。

  音乐剧是一门年轻的艺术,但戏剧与音乐的结合在17世纪的法国就已初具规模。为了迎合路易十四的喜好,莫里哀为太阳王创作了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喜剧芭蕾”(comédie-ballet),将喜剧与芭蕾结合,以供国王一乐。《贵人迷》(Le Bourgeois gentilhomme)便是这种喜剧芭蕾的经典作品之一,它主要讲述了家财万贯的平民汝尔丹一心想要跻身上流社会,因而费尽周折附庸风雅的故事。

  莫里哀喜剧的经典之处在于,它不仅逗乐观众,更有一种“笑瞰众生”的意味。他的故事人物不是王子,也不是英雄,而是陷落在日常生存困境中的一般人,无论是女才子、宗教骗子、吝啬鬼、乡下土财主,他们不择手段,狂热地追求地位、名誉、金钱、风雅而不得,笑话百出。

  莫里哀之外,吕利(Jean-Baptiste Lully)也是法国戏剧史上不得不谈的人物。1646年,他将意大利歌剧从佛罗伦萨带到法国宫廷,深受太阳王路易十四的青睐。被聘为宫廷乐师后,吕利也进一步将意大利的歌剧和芭蕾展现给凡尔赛宫的王室贵族,使其在法国上流社会风靡一时。

  但吕利并不安于传播既定的模板,而是自创了一种不同于传统意大利歌剧的新形式——音乐悲剧(tragédie lyrique)。其题材大多取自希腊神话,以讲述爱情与奇遇为主,同时在歌剧中加入了芭蕾舞与合唱,使之更符合法国宫廷的欣赏习惯。吕利的这一创新开启了音乐剧最基本的特征:将戏剧与音乐结合,在强调戏剧性的基础上,让音乐成为讲述故事、表现剧情张力的主要元素。

  莫里哀编剧和表演,吕利谱曲,波尚(Beauchamp)编舞,这样的黄金三人组在当时的法国宫廷创造了赏心悦目的演出形式。这些作品的共同点在于,它们的剧情大多简单直观,而当戏剧的故事性被削弱时,舞美、音乐、舞蹈元素就自然凸显出来。这样的理念也暗合了瓦格纳所提出的“整体艺术概念”(l’art total)——一个融合戏剧、音乐、舞蹈、乃至舞美与建筑的综合艺术作品,现代音乐剧追求的也是这样一种整体艺术的舞台呈现。

  法国大革命后的十九世纪,象征主义歌剧应运而生,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由德彪西(Achille-Claude Debussy)作曲、比利时作家梅特林克(Maurice Maeterlinck)编剧的《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Pelléas et Mélisande)。这些作品同样在歌剧的基础上融入了少量的舞蹈和故事,通过诗人的视角,以符号或事物之间非日常的联系来观照世界,带有一些精英主义的意味,可惜《阳春》之曲,和者必寡。

  与象征主义相比,更接近现代音乐剧的是十九世纪奥芬巴赫(Jacques Offenbach)所创作的“喜歌剧”(opéra comique)。革命的动荡后,新兴中产阶级大量涌入剧院,奥芬巴赫追求轻松和娱乐性的喜歌剧受到了他们的追捧。这些喜歌剧的题材有不少取自古希腊神话故事和历史事件,以古喻今,讽喻拿破仑三世时期的社会状态,其中《美丽的海伦》(la belle Hélène)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传统法国人看来,百老汇式的现代音乐剧是对传统歌剧的背离。因此,作为来自大洋彼岸的舶来品,音乐剧在传统势力强大的法国,起初并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尽管百老汇的形式在法国鲜有受众,但当时的法国本土也没有足够的创作能力。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法语音乐剧史几乎是一片空白,直到七十年代,法国(以及比利时、魁北克等法语区)一些做前卫摇滚的音乐人试图把自己的概念专辑搬上舞台——在这批摇滚的黄金时代造物中,只有1979年的《星幻》(STARMANIA)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这部带有科幻色彩的剧目验证了音乐剧形式与前卫摇滚在法国结合的可行性,因其卓越的音乐、具有前瞻性的剧情和永不过时的核心主题,一度成为法国“国剧”,也奠定了后来法语音乐剧以“音乐为最重”的制作特点,并且其“抽象简约,会意即可”的写意式舞台表现手法对之后的一众法剧有着深远影响。

  但这样的尝试点到为止。之后,这部现象级摇滚音乐剧开始了对法语音乐剧舞台长达近20年的“垄断”。在整个80年代和90年代中前期,法语音乐剧行业如同一条搁浅的鱼,新作品创作密度低、质量平庸、观众根本不买账。这样“一枝独秀,新作停产”的局面一直持续到1998年,首演的《巴黎圣母院》(Notre Dame de Paris)与《星幻》一脉相承,标志着法语音乐剧的复兴。

  这部改编自雨果同名小说的音乐剧,为原著史诗般厚重的故事套上了摇滚的外衣,曲作者克恰特(Richard Cocciante)的音乐主打古典式流行,主旋律相当抒情,必要时也不乏细腻与恢弘,与原著浪漫又哀伤的故事相契合。

  当《巴黎圣母院》席卷整个欧洲之时,法语音乐剧终于探索出了自己的发展道路:取材自本国深厚的历史文化,同时为传统套上摇滚的外衣,以前卫的配乐、装造和编舞赋予传统故事现代化的表达。《摇滚莫扎特》(Mozart Lopéra rock)、《1789:巴士底恋人》(1789 : Les Amants de la Bastille )、《摇滚红与黑》(Le rouge et le noir – L’Opéra Rock),细数21世纪屡屡“出圈”的法语音乐剧无不如此。

  比如在《摇滚莫扎特》中,华丽近于浮夸的服饰、摇滚热烈的音乐,将音乐天才的陨落展现得淋漓尽致。美声与通俗唱法交替,古典与摇滚音乐碰撞融合,是极为难得的一部使用了后现代演绎手法、却又不失美学的作品,被誉为“音乐剧历史上一次伟大革命”。

  法语音乐剧擅长用写意化的制作手法,以超过事件本身的描述和外在形式的塑造,在 “意会”中传达作品的内核,来达到超越 “实在”的美感。《巴黎圣母院》用几根高大的柱状物象征教权对公众的压制,《摇滚莫扎特》中夸张的服饰和妆容是莫扎特自由天性的外在展露,《1789:巴士底恋人》以爱情为主线贯穿大革命,是法国公民深入骨髓的革命与自由情结。

  英国音乐剧讲究细节和对诗歌的精致追求,德奥音乐剧大气深邃,展露理性光芒,而法语音乐剧最重要的特点就是 “写意与浪漫”,这种独立于欧洲的艺术风格既是世界对法国的印象,也是法语音乐剧的象征。

  21世纪以来,法语音乐剧开创性地采取先录制并发行唱片,再根据市场反响调整公演的运作模式,大量启用高颜值明星歌手,宣传与包装也开始走流行音乐的路数。在《摇滚莫扎特》首演前,主办方提前发行了音乐剧歌曲专辑,专辑在法国音乐专辑榜蝉联 20 周,2009 年经典曲目 《纹我 ( Tatoue-moi) 》连续五周在法国 SNEP 单曲排行榜位居第一,是当年法国流行音乐排行榜第一名。另外一首热门单曲 《杀戮交响曲 ( L’assasymphonie) 》也当选 2009 年度最佳法语歌曲。

  这种“唱片先导”的全新音乐营销方式,划清了音乐剧与传统戏剧之间的界限,也打通了法语音乐剧从小剧院走向大世界的道路。可以说,相比于端坐在严肃正式的剧场,看一部法语音乐剧更像参加音乐节或演唱会。这种种特质在需求端反映为:相较于百老汇受众,法语音乐剧观众平均年龄小、女性占比大,对于剧目有着强烈的现场渴望。

  运营模式固然重要,但从根本上说,这正是音乐剧的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相互反哺的理想结果。一部音乐剧最终想要形成良性循环的商业模式,依靠的还是音乐剧本身精良的制作和演员出神入化的表演。法语音乐剧果断放弃模仿大获成功的百老汇音乐剧模式,拒绝简单的歌舞娱乐。它选择了逆溯,从遍布荣耀与创伤的历史中获取创作灵感。庆幸的是,它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2009年首演的《摇滚莫扎特》已代表了这种运作模式的成熟。

  在《摇滚莫扎特》中,音乐创作者使用了多首莫扎特的原创曲调来演绎这位天才音乐家的一生,将莫扎特内心的百转千回一点点地披露给观众。在现代的编曲和古典的旋律中,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就此展开。

  在坠入爱河的莫扎特收到父亲的信时,那首《谴责父辈》(J’accuse mon père)以摇滚电音发泄出父亲对莫扎特沉湎欢愉的失望与指责,“小丑”角色的出场也反应出莫扎特内心的矛盾与挣扎。这首歌曲被观众戏称为“吼叫信”,它不仅再次将观众的情绪带向高潮,也自然引出了剧情的反转与过渡。

  ▲《摇滚莫扎特》中的《谴责父辈》(J’accuse mon père)剧照/图源:豆瓣

  不仅如此,法国音乐剧“写意与浪漫”的独特风格在《摇滚莫扎特》中也展现得淋漓尽致。近乎夸张的符号化装扮,放大了莫扎特身上的浪漫气质与自由天性;歌词中“打破镀金牢笼”的诗意化表达,隐晦而耐人寻味。

  另外,《摇滚莫扎特》在舞台细节上的把握也十分精准。莫扎特身处的18世纪,正是洛可可艺术引领风骚的鼎盛时代。细看剧中人物装扮,不论男女,都佩戴着纹有18 世纪经典花边的领结。灯笼袖和夸张的裙撑,也是洛可可风格的标配。在主角进行单曲演绎时,舞台的其他地方也会同时上演一些小故事,使观众目不暇接。

  正因《摇滚莫扎特》几乎汇聚了现代法语音乐剧的所有特质与精髓,它才能够享有空前的声誉。如此将经典的文本与流行的艺术形式相结合,是法语音乐剧铭记民族文化的一种方式,也是对流行艺术形式的探索与开拓。